文國士:一群好人不一定能成就一件好事

頂著帥氣光頭、一身率性穿搭,孩子口中的「國國老師」,他是TFT第二屆校友文國士。
個性十足的外貌之下,國國有一雙敏銳的眼,和一顆寬廣包容的心。面對偏鄉教育問題時,他不僅能聚焦於眼前的困境,那些景框之外的結構性難題,更是他念茲在茲,費神思索的。

讓「弱勢」變成一種「祝福」

弱勢孩子在求學過程中是如何舉步維艱?成長歷程又是如何支離破碎?對於被放逐到社會邊緣的孩子,國國似乎有著比常人更深一層的感受。來自隔代教養、思覺失調症家庭的國國,年少時期曾在育幼院待過,走過所謂「叛逆少年」可能會經歷的成長過程,儘管長大了,看的東西多了,但他心中始終有一塊與出身弱勢的孩子共感著。

說起小時候在育幼院的經歷,他告訴我們,以前每當外面的營隊來育幼院時,國小部的學生都會很開心、很high,國中部則愛理不理,而高中生幾乎就是一概不理人。起初,他非常納悶,為什麼年齡的差別會帶來如此不同的反應。後來,他慢慢地發現,或許是高年級的孩子已經看過太多的來來去去,他們知道這些外來的快樂都是短暫的,時間久了,漸漸就會消失。「我不希望我只是『過水』而已,而是帶給孩子長久、持續的陪伴。」這樣的生命經驗,讓國國往後對於特別有需求的孩子,格外地在意。


「過去我常覺得『弱勢』好像是一個不太好的詞。」國國坦然地承認,過去的他,如同社會多數人一般,面對「弱勢」一詞多抱持負面想法。但在走進偏鄉教育現場幾年後,他的想法開始轉變。他認為,有些可貴的「韌性」、「品格」,是需要磨難才能淬鍊而出的,在某種程度上,「弱勢」境遇或許是某種「祝福」。雖然環境確實很辛苦,但其中是有契機的,要讓逆境成為發展可貴品格的基石,需要倚靠非常多人的接應與支持,這樣的「祝福」才有機會成真。為了成為這樣的接應者,教育工作者這條路,國國踏上後,便再也不回頭。

「一群好人不一定能成就一件好事。」 景框之外的結構難題

弱勢的家庭背景,加上過去攻讀犯罪所的經歷,國國一向看待偏鄉問題時,都盡可能避免批判或個人化歸因,而多選擇從結構性的角度去理解問題。但在真正走進現場之前,許多的問題與經驗終究只是紙上談兵,相對沒有實感,在「知道」和「做到」之間仍有一段距離需要努力。直到加入TFT計畫後,他才更切身地體會到,偏鄉教育的「難」到底是怎麼樣個「難」法。

「一群好人不一定能成就一件好事。」政大教授的這席話,讓國國時刻惦記在心,反覆咀嚼。國國說,開始有了一點現場經驗後,你會發現,所有的難,並不是難在,家長、老師、學生是否有心努力。老實說,大家都是有心的,可是仍有許多結構性因素存在,導致一群很有心的人,也不一定能成就一件好事,解決錯綜複雜的問題。

以偏鄉老師的角色為例,他說,多數人包括進入偏鄉前的自己,都對老師這個職業有很多的期待與要求,並且也習慣以單一面向去檢視老師的表現。但我們經常會忘記,老師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老師有的不只是工作,他可能還有家庭、健康等等的包袱,需要去承擔或解決,進而不能每次都百分之百的達成外界的期待與要求。另一方面,從鄉村孩子的角度來看,由於家庭資源單薄的緣故,孩子相對早熟,較早開始參與家務,幫忙家裡顧店、到夜市賣牛排都是常見的情況。有鑑於較早進入工作、與校外人士有連結,這些孩子們比較早會接觸到一些他們抗拒不了的誘惑,而且也有比較高比例的機會變成被人嫌、被人貼上標籤的孩子。

在資本主義為遊戲規則的大環境下,面對這些結構性因素帶來的窘境,國國仍是感到悲觀。但這種悲觀並不代表他要打退堂鼓,而是學會「理想得很務實」。抱持這樣的態度,他可以更精確地洞察問題,讓努力有更明確的方向。同時,他也持續用結構性的角度去分析問題,不輕易定奪,相信每個問題背後,一定有甚麼是還沒被看到、被知道的。國國始終相信,藉由如此思路思考事情,才能真正地同理他人,且更貼近問題的全貌。

一份有怨無悔、會讓你持續想做下去的工作

談及何謂一份好工作,除了物質條件上的考量外,國國相當重視一份工作,是否能帶給從業者社會貢獻感,並使其有所成長。回望過去參與TFT計畫的過程,他告訴我們,「用生命影響生命」是一種能夠帶給雙方成長以及意義感的歷程。然而,這樣的歷程從來就不是單向給予,是雙向互惠的,時常在很多情況下,是學生們無形之中提醒了國國很多他早已經忘掉的東西。他更認為,學生和他之間沒有所謂上對下的關係,都是一起學習、一起進步的夥伴。


對他來說,不論是在TFT計畫,乃至於之後在KIST實驗教育學校、NGO「孩子的書屋」的服務過程中,「生命影響生命」這樣的歷程,不曾間斷地在各個服務中出現,也因此讓他對於成為教育第一線工作者的想法更加篤定。

「無怨無悔當然不可能,但一份有怨無悔、會讓你持續想做下去的工作,或許就可以說是一份好工作。」保持一貫務實性格的國國認為,「無怨」的差事太過理想,根本不存在,但或許一份「無悔」的工作、不再讓你反覆質疑意義何在的工作,就可以說它是一份值得的、足夠好的工作。而TFT計畫對他而言,就是這樣一份無悔、願意持續耕耘的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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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FT 文字編輯志工
寫在乎的事,再用故事活三倍長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