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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舒甯:孩子,我等你

今天孩子被我留下來到七點。一個禮拜,每天都漏了作業,累積起來,已經不是他可以在學校輕鬆寫好的份量。

補寫作業的過程中,他字亂撇,我直接用橡皮擦擦乾淨,請他重寫。一次、兩次、三次,孩子語氣上平靜,但我知道他的情緒勢必在累積。

在我第三次退件之後,他趴下來細細地哭泣。我看見了,開口說:「你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可以來找我哦!」然後我做著自己的事情,分著一半的注意力給孩子。

我知道他需要的不是更多的安慰,而是給予他一個安靜的空白時間,好好地透過眼淚去梳理自己!

在他哭了一會兒,大概十五分鐘後,他停下來了。我遞給他衛生紙,說:「來,你可以擦一擦,不然濕濕的很不舒服。」他的頭一樣埋住,但手接過了我的衛生紙。

「來!看我!」在他整理完自己之後,我大概給了他一個無比艱難的任務。

他沒有看我,但他把頭抬了起來,很慶幸自己剛剛給了他空間,也給了自己空間。沒有被情緒渲染的我,可以很平靜地看著他。

「哇,你這次只有哭十五分鐘耶,而且自己會停下來,剛剛還很願意擦地板上的眼淚,真的很棒,長大了。」

他趴著,但看著我。

「你剛剛怎麼了?」

「功課太多了。」

「嗯,真的蠻多的。因為是四天的功課啊!」我笑著說。

「嗯。」

「你覺得很難過嗎?」

「嗯。」

「難過什麼?」

「我一直被退作業。」

「你是生氣為什麼都不通過,還是因為不能通過而難過呢?」

「第二個。」

「那怎麼辦?這個難過告訴我們什麼?」

「下次要記得寫功課!就不會有這麼多了。」

「真的,超多的齁!」我繼續說,「真的要記得:生氣難過不是要假裝沒有,或是趕快丟掉。你要好好記得,什麼事情會讓自己生氣,什麼事情會讓自己難過,其實情緒都在告訴你一些重要的事情。」

過了會,媽媽打電話來,我在孩子面前跟媽媽約了七點,「加油,我們好好地努力到七點,就回家吃飯!」

孩子點點頭,很努力地寫。然後我們快速地協議,今天如果回家真的太累,明天他早上來的時候,自己要記得拿出來補。

這是他自己說的,我很期待。

送孩子回家之後,開著車奔馳在蜿蜒的山路上,腦袋裡不斷閃過孩子這一年來的歷程,從遇到挫折就崩潰到尖叫大哭,在地上滾,一直到現在,他能夠好好地整理自己之後,繼續面對他要負責的困難。

親愛的孩子,我知道你常需要比別人更多的時間準備好自己,別擔心,只要你還是我的學生,我就會在這等你,等你準備好自己,然後,我們再一起往前走。


游舒甯

第三屆計畫成員,任教於雲林縣古坑鄉

大學實際走入偏鄉的經驗讓我真實看見一個好的教育者和陪伴者,如何影響孩子的生命。我期待在兩年TFT計畫中,可以陪伴一群孩子,成為他們生命中曾經穩定存在的力量,我不敢奢望帶來多巨大的改變,但求我的出現,能帶來更多的愛在彼此間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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