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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度回顧:疫情與教育

回顧動盪的2020年,教育平權的實踐受到哪些影響?發展出那些回應方式?

新冠肺炎(COVID-19)在2020一整年以本世紀前所未有的速度1席捲全球並持續流行,演變成近代最嚴重且擴散規模最廣的全球傳染病大流行(pandemic)。根據衛服部疾管署公布的統計資料,截至2020年12月1日全球累計超過6300萬筆確診案例2,其中有超過145萬死亡病例,涵蓋範圍包括超過190個國家及地區3,並且案例仍在快速成長中。對比台灣自2020年1月22日通報首例確診案件4至今(2020/12/1),累計679例確診,其中包含7起死亡病例。

面對來勢洶洶且變化莫測的新型冠狀病毒(Coronavirus),各國政府和聯合國5及其下屬的世界衛生組織6等國際組織紛紛成立專責單位,日以繼夜的監控疫情發展,不斷更新回應、控制及保護的決策,希望能降低傷害。然而,廣大群體的生命安全、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各國政經和全球局勢發展,均已受到嚴重而難以回復的衝擊。回顧動盪的2020年,在這樣的緊急危難中教育平權的實踐受到哪些影響?發展出那些回應方式?展望2021年,我們仍有哪些挑戰、又有什麼樣的機會?此篇文章將嘗試爬梳及回顧全球和台灣教育在這一年的共同經歷與學習。

疫情下的全球教育

在疫情全球大流行期間,學校成了群聚感染和交叉感染的熱點。為了控制疫情,全世界各國不得不採取分批次上課、部分停課,甚至全國停課等政策,嚴重影響正規教育的運行。根據世界銀行7紀錄,疫情高峰期(2020年3月)有超過160個國家停課,影響全球超過15億學童的受教權。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也持續監控並更新各國學校開放狀況8,截至2020年11月,有23國持續施行全國停課,影響2億學童的受教權,等於全球在學學童中仍有12.8%無法上學。隨著北半球進入秋冬季,疫情進入第二波大流行,預計各國將有可能再次採取停課等因應措施9,讓受影響的學童數再次飆升。

有至少4千630萬的學童無法參與遠距學習,陷入失學窘境

面對前所未見的全球教育挑戰,各國為了停課不停學,紛紛開始探索不同的替代方案。UNESCO統計全球超過90%國家10均採取不同程度與形式的遠距學習政策。然而,通過及執行遠距發展政策並不代表所有學童就能順利恢復學習,事實上,有至少4千630萬的學童無法參與遠距學習,陷入失學窘境。而遠距學習受阻的主要原因是數位設備和網路連線的基礎建設不足與不穩,以及資訊融入教學的師資發展、學生能力培養乃至家長理解與配合程度均尚未健全。根據PISA國際評比11,OECD國家15歲青年學子中,平均只有一半擁有足夠的線上學習支持資源,約2/3的校長均回報學校教師尚未具備科技融入教學的相關知能與教學能力。另,芬蘭教育NGOHundrED研究團隊12歸納各國教育現況,也發現資源整合的阻礙:雖然市面上有許多教育科技產品,但各項產品及資源間缺乏整合,此外,國與國之間的合作目前也十分少見,造成了各自閉門造車,事倍功半的遺憾。

UNESCO統計發現最貧窮40%家庭的孩子疫情期間失學率遠高於其他學童

如同過往其他緊急危難的經驗,原先來自較低收入背景、低學習成就、高輟學率的教育弱勢族群,在疫情中更容易遭受失學的衝擊。上述限制在偏遠地區更為嚴峻,其中又以偏遠地區中小學學童和幼兒面臨的挑戰最大。同樣根據UNESCO調查10,全球各國採取的遠距學習政策中,僅60%開放給幼兒教育,而從幼教到高中階段,全球有31%的學生因為政策、連線、居家環境等限制,在停課期間被拒於正規學習的大門外。在偏遠地區,每四個學童中就有三個因為停課而停學,其中低收入國家的學童失學比例更高。同樣來自UNESCO統計10,發現最貧窮的40%家庭的孩子疫情期間失學率遠高於其他學童:在低收入國家,低收入戶孩童佔總失學孩童的47%;而在中等收入國家,低收入戶孩童佔總失學孩童的比例更高達74-86%。根據紐約時報的報導,在發展中國家這些失學的孩童更有可能陷入童工,甚至童婚的威脅13之中。

「後疫情時代」的全球教育

展望2021,不論是仍在第二波、第三波大流行衝擊下的國家或是疫情控制相對穩定的國家,都需面對不同於以往的「新常態14」學習、工作、社交和生活型態。教育在這樣的新常態中,持續面臨哪些挑戰、又有哪些因危機而生的轉機?

後疫情時代的教育挑戰

國際和國內的教育支出將受擠壓疫情對經濟發展和就業市場衝擊甚鉅,不論公部門或私部門的資金都將大幅縮減15。在資源更加有限的情境下,支出預計會著重在公共衛生、社福,或是短期經濟振興方案等「當務之急」,擠壓中長期的教育投資16

特定教育領域面臨的挑戰更艱難高教端15,國際學生和學者間的交流將持續受各國的入出境限制影響;在技職教育端15,疫情導致的遠端工作、就業市場萎縮,乃至產業衰退等現象,將嚴重衝擊以實務經驗和學徒制為基礎的技職教育學習模式。

教育不平等的挑戰更加嚴峻疫情衝擊讓原先弱勢的族群更加脆弱,UNESCO預估17下一學年從幼教到高教全球將多初將近2380學生因疫情影響而失學,其中經濟弱勢學生、偏遠地區學生、女生、難民、強迫移民、有特殊教育需求的學生……等弱勢族群失學的機率更高。

長期的經濟衝擊:不僅短期經濟發展受到嚴重衝擊,學者更預測今年度學生學習機會和品質的妥協,長期將使本世紀的平均GDP下降1.5%15,因一世代的教育和斷層衍伸的經濟損失,估計約佔現值平均GDP的69%。

長期人類發展的衝擊世界銀行提出警告7,表示全球原先就面臨的「學習貧窮18(Learning Poverty)」危機,會因長時間停課而更加嚴重,對長期人力資本和經濟發展造成重大的負面影響。聯合國開發計畫署衡量各國社會經濟發展的人類發展指標19也預計在今年出現自1990編制以來首次的負成長17

後疫情時代的教育機會

重新定義學習意義:杜威、皮亞傑等心理學家與教育家長期提倡「以學生為中心的教與學20(student-centered teaching and learning)」,讓學習從「一體適用」轉化成依照不同學習特性的「個人化」歷程,賦能學生在教育過程中累積「自主」與「獨立」,為持續學習奠基。疫情全球停課潮下,學生反因遠端學習和科技賦能的個人化學習,有機會掌握學習主體性及能動性,為自己的學習探索新的可能性。聯合國「疫情與後疫情時代的教育17」政策摘要就將「重新想像教育,推動混成、更彈性更個人化的學習」列為重要政策建議之一。

重新定義學校教育目的與型態2015年世界教育部長Sir Ken Robinson在其著作《讓天賦發光(Creative Schools)21》即提出學校在學校文化、課程、教學法、評量等方面都應回應第四次工業革明後的人類文明現況而有所轉化,然多年來大規模革新並未發生。今年受到疫情外力衝擊,許多傳統學校教育型態被迫轉型,反而打開了革新的契機。OECD歸納後疫情時代的學校教育22將有學校學習持續擴大、教育外包、學校做為學習平台、隨時隨地學習等四種新型學習樣貌,推動學校教育轉化。

跨界教育合作的新機會教師和家長的溝通連結23同校教師共同解決問題24教師的跨校經驗分享與協作25、到學校和社區間的合作26……,教育生態圈面對共同挑戰,有了更多跨域互相支持、合作學習、乃至共同創新27的契機。

鶴立雞群-疫情時代的台灣教育

將視角帶回台灣,2020年初疫情戒備程度最高時,教育部緊急下令108學年第2學期延後兩周開學28,也設立嚴重特殊傳染性肺炎教育專區29,隨時更新疫情發展和對應政策,並指示學校落實「成立防疫小組、備妥防疫物資、關心師生健康、強化衛教宣導、環境清潔消毒、維持室內通風、安置生病師生、落實通報作業」等校園防疫工作方針。統計至今,台灣僅有兩所大學(分別於三月30四月31停課)、一所高中32,及一間幼兒園33曾根據《校園因應『嚴重特殊傳染性肺炎』(武漢肺炎)疫情停課標準34短暫停班停課。

相對於全球停課潮,台灣教育受到的衝擊甚小,而其中相對有感的教育領域則與國際趨勢相同,為仰賴國際學生和學者交流的高教端。根據教育部統計,109學年度約有三千境外生35受疫情影響放棄來台就學,約損失三億元學費收入,經費和人才的流失都將對各大專院校帶來影響。

教育部的快速應變讓科技融入教學成了熱門話題,卻也揭露台灣在科技教育仍有相當程度城鄉差距

此外,教育部在應變期間,也指示全國學校若發生校園停課,除了規劃到校補課外,亦有線上補課的形式,並發佈《線上課程教學與學習參考指引36,同時公私協力建置教育雲「防疫不停學:線上教學便利包37」,協助高中以下學校及地方政府做好線上教學準備,維持學習品質。教育部的快速應變讓科技融入教學成了熱門討論話題,卻也揭露了台灣與其他國家相似,在科技教育仍有相當程度城鄉差距的現實。

遠距教學仰賴網路,而台灣偏鄉卻仍有約二到三成區域的網路訊號有問題。因應基礎建設的挑戰,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NCC)38編列前瞻基礎建設八億元預算,承諾到2020年底之前,全台85%偏鄉中至少一個點可達到1G。此外,防疫期間教育部也統籌調度中央與地方的資訊設備,並且採購了行動載具與4G網卡,在停課期間提供弱勢家庭3.2萬個網路門號免費使用。教育部資訊與科技教育司39表示,若學生家中沒有電腦、網路設備線上學習,所需設備先由學校調配,不足再由縣市調配,可跨區協助學生借用設備,並以弱勢家庭學生優先。根據資科司盤點,截至今年底中小學行動載具尚缺1.7萬台40,預計明年使用前瞻基礎建設第三期計畫推動補足。

根據2018TALIS調查,台灣教師專業支持仍不足的主要面向之一即是「資訊融入教學」。

此外,除了科技工具的導入上有仍待突破之處,台灣教學人力與環境也在疫情衍生的數位教學潮中遭遇挑戰。根據OECD2018年進行之TALIS41(Teaching and Learning International Survey)調查,受訪教師也指出目前專業支持仍不足的主要面向之一即是「資訊融入教學」:儘管60%的受訪教師表示近期曾經參與資訊融入教學的相關培訓,仍有24%的教師反應自己在資訊融入教學方面知能不足,有高度進修需求。

以ZOOM資安危機應變為例,2020年初因應疫情,全台各級學校教師和教育部相關單位均積極嘗試和演練,帶動學校、學生和家長熟悉ZOOM等遠距教學軟體的使用操作,當ZOOM於四月爆出資安爭議42,教育部緊急函請各校全面停用ZOOM43,便讓教育工作者措手不及,更有教師表示教育界「一切的努力,就這樣一紙公文,一切成空44」。著眼於加強教師數位科技應用能力和培養學生運用數位學習能力,教育部今年擴大辦理「數位學習教師增能計畫」與「科技輔助自主學習計畫」,然成效如何仍待評估。上述師資和環境面對未知風險的彈性,在偏遠地區的學校更是多有挑戰:第一線偏遠地區的教育工作者便回饋45學家中多數有手機可上網,數位遠距教學較大的問題,是難以掌控教學品質及互動回饋。

不少學者擔憂台灣的一切如常反教育錯過「危機即是轉機」的創新機會。

台灣的防疫成果讓國內教育在全球停課潮下仍能幾乎不受影響,實屬難得。但同時也有不少學者提出擔憂46,表示台灣的一切如常(business as usual),反而可能使教育錯過許多「危機即是轉機」的破釜沉舟創新機會。在數位學習和教育創新47逐漸成為新常態(the new normal)的後疫情時代,僅在上半年疫情升溫迅速時短暫匆促嘗試線上學習且嶄露不少尚待改進面向的台灣教育界,不論在政策支持、軟、硬體環境,或教師教學能力上,都還需要更多積極的轉型與進化,才有可能回應全球教育趨勢的快速變化。

參考資料列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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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有架構地理解現況,TFT 以心理學家 Urie Bronfenbrenner 的生態系統理論為架構,從「教師」、「學校」、「生活環境」、「多元需求」、「證據」等五大面向切入,了解台灣正規教育系統在孩子成長發展的生態系各層次中扮演什麼角色,又如何影響每個孩子能否接受優質教育。最後,也整理一些我們在實踐平權優質教育上的重要學習。

「 TFT 觀點」旨在盡力完整而中性的梳理台灣優質平權教育的實踐現況,同時我們也理解教育挑戰盤根錯節,絕非一個網站能夠窮盡。我們虛心而真摯的歡迎各界指教,也希望透過相關交流,邀請教育生態圈的夥伴及關注教育議題的大眾,開啟推動教育均等的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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