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涵｜第十二屆 TFT 計畫成員
（畢業於銘傳大學華語文教育學系學士／計畫期間服務於苗栗大湖鄉）
「楊老師，請提醒孩子平板不要帶回家，因為要回收。」
行政的電話像是我對孩子的日常叮囑一樣，參雜著不容置喙的感受，這樣的對話教室每天都在反覆上演，只是這次不能說不的人，變成了我。
這個孩子下週要轉學了。掛掉電話，急迫的想了解孩子離開的原因。
「因為你太兇了。」孩子的眼睛往下垂，手抓著衣角。
「所以，你很討厭老師，才轉學的嗎？」知道這個問題的尖銳，和角色碰撞的糾結，感受到每個字都在喉嚨停頓了很久，還是磕磕碰碰的問了出口。
他望著我，點點頭。
我想到他的作業常常沒有寫，上課總是在放空，每天都有新的事情惹我生氣。剛開學的時候他的注音完全不會唸，午休幫他加強的時候，看他的眼淚垂直的滴落在桌面，卻沒有流到我的內心。
試著想像他未來長大後 ，如果還記得我，我對他來說是一個怎麼樣的老師呢？知道他不是心思細膩的孩子，不會發覺我對他也有很好的時候。想起我用手指在他桌面敲響的悶聲、沉寂，上課目光交會下意識的閃躲、恐懼，想著如果我能溫柔一點就好了。不過再來一次，也許還是會這樣，我沒辦法成為他心中認為的好的老師。
幾經輾轉，後來得知了他轉學的真相。家人為了省每天的早餐錢及課後班的幾百元，所以決定把他轉去更偏遠的學校了。
再次我回望這一年：我的苦口婆心，每次板起臉孔的表情，看著他哭的心碎；想起偶爾他被我稱讚時，露出的笑容弧度很小，很少；想起他結巴的組織句子，表達；用力卻扭捏的字跡，筆順著紙透到背面，一筆一劃刻出他小小的努力。我真心的為他每一次的進步感到開心，想起——他其實是我很珍惜的孩子。
慶幸在他世界裡，轉學的理由，只是因為我不是一位會好好對他的老師。期末的最後一天，想著放學陪他一起走出校門口。鈴聲響起，卻赫然想起營養午餐的牛奶忘了發，我匆匆抱著一堆牛奶穿越走廊，邊發邊往校門口跑。最後只遠遠的在另一端，看著他離開校門，穿越馬路，紅燈亮了。
「再見。」我在心裡和對巷的他說。
他要去的地方會更好嗎？他在那邊會不會忘掉我教給他的東西？拋開那些約定好的習慣，遺失這幾百天我們的共存與默契。也許他過沒多久就會忘記我，忘記這些日子。
我為真正的道別總是不留給我時間而悲傷，沒能看他一步一步走的更好而遺憾，但這點感傷僅僅是對他用心的一年，褪去的無聲無息而不甘，轉眼間會淡去。可是，我看不見的，他的未來，還有好多好多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