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宗澤|第十屆 TFT 校友
(畢業於長榮大學大眾傳播學系學士/計畫期間服務於屏東縣枋寮鄉)
在教育的現場,導師總是像個捕手,隨時準備接住孩子們最直接、最真實的情緒。然而,當我們竭盡全力守護孩子時,老師的疲憊與脆弱,又該由誰來接住?
那年我擔任四年級導師,正值校慶前夕。全校為了「大會舞」展開了鋪天蓋地的練習,疲憊感在師生間悄悄蔓延。某次練習結束後,為了配合隊形調整,我必須重新安排站在最前排的領舞人選。
我一向習慣與孩子平等溝通。散場前,我溫和地詢問原本排在前面的小威和小樂,是否願意承擔站在前排的責任。或許是急著下課打球,兩人臉上寫滿不耐,用極其敷衍的語氣拋下一句:「隨便啦,都可以。」
那一瞬間,我的心沉了下去。那種不被尊重的刺痛感,彷彿將我先前的陪伴與付出瞬間否定。
看著眼前的孩子,一個念頭突然閃過:如果我這個「老師」突然消失了,他們會緊張、會反省,還是根本無所謂?「我是想和你們討論,為什麼要用不耐煩的態度對我?那你們自己決定吧。」語畢,我走回教室拿起背包,轉身離去,展開了一場「離班出走」的捉迷藏。
接下來的兩節科任課,我故意切斷與班上的連結。在其他科任老師的默契配合下,教室裡漸漸瀰漫著一股異樣的緊張感。孩子們開始發現不對勁,少了老師的指令,他們竟然開始嘗試自己整隊、自己管理秩序。
到了第三節我的數學課,我刻意遲到。教室裡傳來孩子們不安的議論聲,這時小威和小樂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不久,兩個低著頭的孩子出現在辦公室門口,眼眶泛紅地向我道歉,承諾以後絕不再用不耐煩的態度對人,並誠懇地邀請我回教室上課。
回到講台前,我沒有責罵,而是溫柔地對全班說:「老師也是人,也會受傷。如果我們在說話前不為對方著想,就會留下傷口。」
那是改變發生的那一刻。孩子們的眼神裡少了浮躁,多了了解與體諒。從那天起,我再也沒有「離班出走」過,而這群孩子,也慢慢蛻變成一個懂得主動認錯、學會彼此接納與體貼的溫暖班級。